1906年9月18日,一股颱風在毫無預警下突襲香港,天文台未有及時發出風暴警告,最終導致逾萬人罹難,佔當時香港人口約百分之五。這場被後世稱為“丙午風災”的災難,是香港有記錄以來最致命的風災。
來得快,去得也快
1906年9月16日前後,一個熱帶氣旋在巴士海峽附近形成。它的風圈範圍極小,移動路徑也不尋常,因而天文台在17日夜晚至18日凌晨,仍未發現它對香港構成威脅。
當時天文台的熱帶氣旋警報分為三級:風暴在300海里外掛紅色訊號球,進入300海里內掛黑色訊號球,若直接危害香港則發射“鳴風槍”示警。
然而,當天文台在18日早上發現這個颱風時,它已進入香港300公里範圍內,偏西烈風已經吹起。天文台在上午8時匆忙掛上黑色訊號,8時40分鳴響風槍——但一切已經太遲。
颱風摧毀維港兩岸,幾乎所有碼頭受到破壞,岸邊貨倉損毀,大量道路被泥沙覆蓋。不過,颱風退得也快,到中午12時10分便已遠離,天文台隨即除下所有警報。
天文台錄得的一小時平均最高風速為52海里,約96公里。這個數字並不算特別驚人——2018年的“山竹”風速達151公里,2017年的“天鴿”也有124公里。但丙午風災的傷亡,卻遠超這些後來的颱風。
真正的殺手:特大風暴潮
丙午風災傷亡慘重,關鍵在於風暴潮。颱風引起的風暴潮在大埔錄得高達6.1米,遠超平常潮位。當風暴潮突然湧至,大量在海上作業的漁民、駁船工人,以及乘遊艇出海的外籍人士,根本來不及返回岸上。
根據官方記錄,死亡人數在10,000至15,000人之間,民間估計甚至高達20,000人;另有220人受傷、1,349人失蹤。死者中,絕大多數是生活和工作都在海上的“水上人”。
此外,多艘大型輪船在香港水域沉沒,包括客輪“廣州號”、“亞利巴多士輪”、“英發輪”和“毅力號”,每艘均有一百至四百人死亡。法國魚雷艇“投石號”在維港沉沒,英國皇家炮艦“鳳凰號”亦在油麻地海域擱淺。
聖公會會督暨聖保羅書院校長霍約瑟主教,在颱風吹襲時正乘汽艇前往屯門傳教,船隻翻側,他與四名神學生均不幸罹難。
問責與教訓:天文台台長的下台
災難過後,社會輿論迅速指向香港天文台。上海徐家匯天文台聲稱曾向香港發出警告,民眾也普遍認為天文台過於後知後覺,18日早上的警告只是匯報而非預警,無法保障市民生命財產。
時任港督彌敦在災後翌日的立法局會議上,同意對天文台展開調查。一年後調查報告完成,結論支持天文台的說法:颱風路徑“又快又怪”,以當時的科技水準確實難以準確預測。
然而,公眾對天文台的觀感實在太差,首任台長杜伯克(Doberck)在服務24年後,於1907年黯然退休。
一場災難,改變了什麼?
丙午風災暴露了當時災害預警制度的嚴重不足。此後,天文台逐步完善熱帶氣旋警告體系:1907年,天文台改以炸藥聲取代“風炮”示警,並在信號旗杆上新增黑色十字標記;海岸信號點也進一步增設,方便船隻在更遠處識別警報。
丙午風災是香港氣象史上最沉重的一頁。逾萬條生命,換來了對颱風預警制度的深刻反思。(完)






